外感病案四

2015.3.13 , 文章分類: 大內科 , 由 濤醫師 發表

這是外感病案篇的最後一篇,說是一篇,卻記錄了4個病案,全都是一次就治好的外感病案。民眾普遍認為中醫慢,但我要說,只要診斷正確,中醫治療外感,絕對可以做到立竿見影的效果,不信?且看以下四例。

 

外感病案四:

病者是1位3歲的小妹妹,於2014年10月27日早上,由母親帶同前來求診,症狀是,由當日凌晨開始發燒39度,同時咳嗽和腹痛。我見小朋友很煩躁 (扭計),呼吸急速,大有作喘之勢,而且兩顴很紅,電筒照到咽喉紅腫,脈也弦數,舌紅而中間見厚白舌苔。我診斷為外寒燥內鬱熱的病機,就開了二劑大青龍湯加厚朴的藥材,讓她們回家後煎服,另給1包相同處方的沖劑,叫姑娘沖好,即時讓小朋友服下,並叮囑2天後覆診。結果,2天後,媽媽又帶小朋友來了,見小朋友精神奕奕。她媽媽說:「沒想到中藥那麼快!當日在診所沖了藥飲,到樓下坐的士回家,想不到,在的士上,她開始出汗,未落車,燒就退了,連咳都好了,煲的藥材都未開始服,她就已經大好了。現在,她已沒甚麼事了。」我則回答以那句老套話:「這不奇怪,只要診斷正確,中醫的治療絕對可以很快很快。」

 

解說:

10月天,燥氣當令,燥之作用於人,是肺金歛結,造成上焦氣機鬱閉。小兒體形小,氣機活潑,故自然界稍有風吹草動,每每引動小兒氣機紊亂,而成為外感。案中的小妹妹正是感受外界陽明燥金之氣,使其肺系的氣機歛結起來。何謂肺系?不是西醫所說的呼吸道,中醫之肺系,是肺、大腸、皮毛,是上焦 (胃以上的身軀),是咽喉,是鼻。肺金之氣被外界燥氣引動,氣血就歛結在肺系,而成為此病。大量氣血鬱積於皮毛,則皮表發紅發熱;鬱積於胸肺,胸內壓力增加,就呼吸困難,而且需要不斷咳嗽,以排宣壓力;鬱積於大腸,則腹痛而大便不暢;鬱積於咽喉,則咽痛紅腫而痛 (所謂喉嚨發炎);鬱積於鼻,則鼻塞而被鼻涕充滿;氣血偏鬱,能量澎湃,故煩躁扭計,而且舌苔厚。又因此時已是10月尾,燥中夾寒,寒亦主收引氣血,故可以估計她是惡寒而且渾身疼痛的 (雖然她沒有表達出來)。此時此證,大青龍湯實是最宜。加厚朴者,希望化解濕滯,以解決厚苔而已

 

外感病案五:

病者是一位4歲半的男孩子,病發於2015年1月1日(元旦)。當日假期,孩子與父母都放假,早餐後,忽然嘔吐大作,嘔了三四次。父親沖了家中常備的藿香正氣散給兒子服下,未幾又嘔,吐後,孩子說口渴,飲了半杯暖水,很快又將水嘔出來,而且哭訴腹痛 (但指著胃部),頑皮的他,也變得疲倦不堪,卻不斷要求飲水,父親不忍心,給他稍稍飲水,但水入即嘔,嘔了又想飲。其父見狀,在母親的協助下,給他針了足三里 (當然哭得聲嘶力竭),然後又沖了少許超濃縮的五苓散給孩子服下,再揉按內關穴一會兒,沒有嘔吐,母親就陪他休息,哄他睡覺。殊不知,才睡了半小時,他又胃痛而醒,並隨即嘔吐,將剛才的藥全數吐出 (幸好做了準備,床單被舖得保清潔),然後,又嚷著要飲水。有見及此,父親堅持不給飲水,又取了少許五苓散沖劑 (乾燥的沖劑藥粉,沒加水),跟孩子談判了很久,費盡唇舌,才哄得他願意將藥粉含在口中,用口水來溶化吞服。觀察15分鐘後,見沒有異樣,父親又軟硬兼施地哄他 (迫他) 再食藥粉,也沒吐出。期間,孩子不斷要求飲水,但這次父母都硬起心腸,不再給水。再過15分鐘,沒吐,於是,又服第三次乾粉。見孩子很累,父母也很累,這次由父親哄他入睡,母親則在隔鄰房間休息。如此,大家都睡了一個小時,醒後,孩子沒有嘔吐,也沒說胃痛,卻說口渴,父親就嘗試給他飲極少的暖水,然後膠盆侍候,以備隨時迎接嘔吐物,幸喜沒吐,於是再給少許暖水,也沒吐,就放心多給一些水,都沒吐!傍晚5時,孩子才去了小便,自上午10時開始嘔吐,竟隔了7小時,才再有小便。見到小便,就知好了!當晚,孩子能跟父母到Megabox用膳,一如常人,納食佳,小便暢順。

 

解說:

大家想必猜到,此案中的那個男孩子,正是我的寶貝仔──謙謙,現在的他,即將五歲了,時間過得可真快呢。今年元旦日,沒想到他以水逆病,來給我慶祝。當日,真給他搞得我和內子手忙腳亂。幸好此病在《傷寒論》有記載:「渴欲飲水,水入則吐者,名曰水逆,五苓散主之。」就是五苓散證。此病病機,是水濕停於胃部,胃中沒有空間,迫得將胃容物盡數吐出,故嘔吐連連,稍有液體下肚,又要嘔出,同時,又因水液停滯,未能上承口腔,於是口渴得很,很想飲水,但水一入肚,胃又要將之吐出,吐出了,水仍然停,口仍然渴,很想飲水,所以,此病很折磨人。這樣一個病,仲景稱之為水逆。水向低流,乃是常態,水逆患者,其水停於胃中 (古稱水停心下),向上衝逆,一反常態,故曰水逆。逆者,反也。五苓散是正確的方,當中有桂枝、茯苓、白朮、豬苓和澤瀉五味藥,作用是溫陽利水,通利小便。但以水沖服,則仍然有水下肚,故水入即吐 (不嚴重者,以極少的水沖服五苓散,超濃縮地服下也是可以的,嚴重者,還是要吐出來),在不得以之下,我只好要謙謙勉強吞服乾粉,又因乾吞藥粉,所以每次服的劑量都不夠,就要少量頻服。幸好,謙謙很乖,做得到了。脾胃之氣一轉,胃中停水就會離開,水液得行,小便通利,病就結束了。總括而言,水逆病很辛苦,但中醫治療極快,由嘔吐到治癒,共7小時。

 

水逆病,病機是水停胃中,此包括部份腸胃炎患者,和很多耳水不平衡的病人。

 

外感病案六:

病者是一位52歲的女士,日期是2015年1月20日,她於早上求診,主要症狀是頭痛身痛、惡寒、咽痛、虛浮、疲倦、困頓欲睡,她說:「我很冷,連自來水都覺寒冷入骨。」給她切脈,發現脈象細弱無力,明顯是氣血虛弱,同時外感風寒。我開了一天病假給她,囑她好好休息,處方是八珍湯合桂枝湯,囑她服2天,每天3次,然後再來覆診。結果,她2日後回來,說:「這次真要讚你!我服了兩次藥,睡了一會就好了。」這次,我再給她八珍湯,以作善後。

 

解說:

誰說外感不可補?錯!錯!錯!中醫治病,從來都以那人之病機為依歸,既然脈象虛弱,而且倦乏虛浮,那就已是氣血不足的病機,就有使用八珍湯的依據。氣血兩虛,同時感受風寒,就不宜用發散藥,故雖然頭痛身痛,我也沒用麻黃,而改以桂枝湯暢達氣機,調和營衞。當然,休息也很重要,否則,勉強工作,徒然消耗氣血,就不能治癒了。所以,除了八珍湯合桂枝湯之外,當中還有一味藥,就是1天病假。

 

外感病案七:

患者是一位45歲的男士,診症日期同樣是2015年1月20日上午,話說自1月19日晚上開始,他就感到又熱又寒,渾身疼痛,更辛苦的問題是,他不斷泄瀉,由晚上到翌晨求診,中間已瀉了十餘次,整夜沒睡,同時反胃想嘔。我開了6包葛根加半夏湯給他,囑服2天,每天3次。結果,即日服了2次藥,就全部好了。

 

解說:

《傷寒論》曰:「太陽與陽明合病,必自下利,葛根湯主之。」又曰:「太陽與陽明合病,不下利,但嘔者,葛根加半夏湯主之。」但又下利又反胃想嘔呢?仲景沒說,則仍然是葛根加半夏湯吧。結果,不到一天就治好了。或許大家會問:「《傷寒論》是東漢的醫書,距今將近2000年,今時的病跟東漢的病已很不同,何以仍然可以用這些古方來治今日的病?」對於這個提問,我會答:「是的,今日的病跟當日已很不同,但今天的人,其氣血運作,跟東漢的人,則是一樣的。中醫,從來都是醫人的,而不是醫病的。所以,只要病機適合,我們仍可以古方今用。」

 

中醫所重視的,從來都是病機。而這個病機,當中所重視的,是「機」,而不是病。機,就是機理,即mechanism的意思。機理所說明的,是這個人的氣血如何運作不妥,作為中醫所要做的,是將這人的氣血運作重新調較,使之復歸正常。氣血就是能量,中醫看人,看到的是能量的走向,人生病了,也是能量失常了,中醫治人,從來都從氣血入手,是調控能量的醫學。案中病人泄瀉,一晚瀉十餘次,就是氣血往下走,而且走得很急,既如此,我就要用升的藥,故重用葛根;他發冷發熱,是營衞不和,故用桂枝湯;他渾身疼痛,是因為表氣鬱閉不通了,故用麻黃開宣表氣,加起來,就是葛根湯;之所以加半夏,正是由於反胃,半夏能降胃逆,葛根加半夏湯,用於治療有嘔吐的葛根湯證,亦是遵從仲景原意,療效立竿見影。他的能量如何?我看不到,但從他的症狀,就能感受得到,使用適當的藥加以調控,使其能量運作復原,怎能不治癒?

 

以上四例外感病案,都是一次治好的。但,能一次治好的,豈止上面的4例?中醫治療之快與慢,要看病程的長短,更要看判斷之準確與否。外感是短期的病,判斷100%準確的話,絕對能一次治好,怎會慢?

 

真的外感了,在中醫與西醫之間如何選擇?在此,我有一個小小提示,中醫看病人,重點在人──有病的人。西醫看病人,重點在病──人身上的病。作為病人,你想找治人的,還是找治病的?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。